竇驍是一個對采訪格外守時的人,在記者對他時隔六年的兩次采訪中,他都比約定時間更早地等候在采訪間外。在記者還沒找準采訪機位之前,率先站起身,露出笑容,“嗨!好久不見!”
竇驍以往的角色以陽光、帥氣的健康型為主,此次竇驍在優酷獨播的《掌心》中飾演的男主角元少城,是一位身世悲慘的角色。他生于賤民區,對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充滿仇恨。元少城在復仇的過程中,不得不選擇與自己最討厭的人群同流合污,成為自己曾經抵制和厭惡的人。
元少城性格陰郁、冷酷,和竇驍像是黑夜與白晝的兩極。竇驍愛笑,無論生活中還是作品中,他都毫不吝嗇自己的明亮,甚至“能露出16顆板牙(上下加起來)”的燦爛笑容。但也正是因為此前演過太多“一笑全都是牙”的角色,這一次他很想跳脫出來。元少城性格陰冷,但也并不是反派,只能說是一個看上去有點兒腹黑的“非主流”主角。元少城的亦正亦邪也正是吸引竇驍的地方,“手段毒辣,目標明確,是個狠角色。”
封建王權之下,人人皆為棋子,元少城也一樣。如果回到當代現實世界中,一顆篤定的心,一腔堅韌的信念,卻可以磨煉一個人的意志力。拍戲之外,竇驍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極限運動,他享受著來自大自然的挑戰,他的能量來源于不確定性,在登山、航海中一次次突破自我極限。和風細雨滋養新枝幼苗,暴風驟雨成就參天大樹。
竇驍在《掌心》中飾演陰郁、冷酷的元少城。
元少城的付出是一種隱忍的愛
劇中,元少城出身賤民區,爹娘慘死,他從小被達官貴人蔑視與侮辱,被視為“臭老鼠”,憑借自己的才干與能力,成為大理寺丞之后,元少城還想繼續往上爬,擁有更大的權力,所以他投靠杜梁,既是為了利益,也是為了尋找靠山。竇驍坦言,元少城看似狠辣無情,貪戀權力,實則內心仍殘存正義與良知,想著為賤民區的父老鄉親謀一個公平和出路。
《掌心》中,男女主角元少城、葉平安都是干大事的人,被網友稱作“人均八百個心眼子”,幾次正式交鋒都是智謀與野心的碰撞,相互試探、相互制衡、相愛相殺。之后兩人的聯手合作,也更多是建立在利益互換的基礎上。在竇驍看來,男女主相互利用,且相互欣賞,算是一對典型的“黑月光CP”,他們都是非常有能力的人,“以至于惺惺相惜到把對方送到大牢里面。”有一場讓竇驍記憶深刻的戲,元少城把葉平安送去接受酷刑,但是他堅信葉平安自己有能力逃出來,如果她沒能力,就說明她不配在這個位置上。
這不是一般古偶劇中“通篇狂撒糖”式的愛情,甚至在現實世界中,也是先鋒、甚至充滿爭議的感情模式。但是竇驍可以理解元少城對葉平安的感情,元少城的付出不是提供所謂的“情緒價值”,而是一種隱忍、不能說出口,也無法說出口的愛,最終二人的結局也是開放性的,當大仇已報,互相利用的連接點不復存在,印刻在彼此心中的只有深藏,拼命壓制的感情。而此情此景下,兩人情感命運的選擇,怎么選都是悲劇,也都是另一種大團圓。
元少城人設具有多面性。
即便是失敗了,也會收獲失敗的經驗
《掌心》導演柏杉第一次和竇驍見面,是竇驍在哈爾濱轉機的時候,柏杉稱當時兩人只想短暫先聊一下,一見面卻變成了滔滔不絕。 “盡管他的轉機時間很短,但我們暢所欲言,聊角色、劇本,甚至聊到了他的極限運動,讓他差點兒誤了機。”在交流中,竇驍表達了對角色元少城的理解。柏杉認真觀察竇驍的狀態,回想起他在《狼圖騰》中的表現,這讓柏杉迅速在腦海中勾勒出元少城的形象。“飾演元少城需要展現出的冷峻與壓抑,仿佛在多年隱忍之后,隨時可能迸發出報復的情緒,這種特質在竇驍身上都能看到,角色就這樣敲定了。”
元少城目標明確,殺伐果斷,計劃周全,該怎么樣去執行任務,他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。“拒絕內耗”,這一點不僅很勵志,而且具有鮮明的當代性。竇驍概括,“拿哪吒的話說,元少城的做法就是,我只殺不度。”
生活中,竇驍也是一個拒絕內耗的人,在他看來,任何問題過了一段時間之后,再回看,都不是什么大事,沒有必要天天眼里盯著、心里想著,這門檻過不去了,“你覺得這件事情,此刻在你心中能泛起漣漪,掀起波瀾,只是你覺得它當下很重要。在他人、這個世界中,這是轉瞬即逝的一霎。”至于糾結,更沒有必要,不如先做了再說,“反正你只要不是走了180度的反方向,都沒啥大事,甚至反方向都OK,即便是失敗了,也會收獲失敗的經驗。”
人生是寫好的劇本,也是一場變幻莫測的旅程。生活中,竇驍是一個實打實的行動派;在表演上,竇驍反而不會給自己設定目標,在他看來,表演需要有生活積累,他也并不認為一天到晚戲連戲,就能在表演上邁出突飛猛進的步伐,“(表演)進步需要去積累素材,完善人格。”竇驍說,他喜歡的演員也是分階段性的,一開始想當德普,又帥又酷,但是后來覺得略帶窩囊感的喜劇風格也很有意思。
大事有計劃,小事順其自然
在竇驍的規劃中,大事有計劃,小事反倒是順其自然,船到橋頭自然直。竇驍不是那種鉆在固定模板里的演員,他不喜歡一成不變、一板一眼、循規蹈矩這一類的詞匯,他半開玩笑說,碰到只會按照采訪提綱往下念問題的采訪,他都沒有聊下去的興致。生活中他看到過于“程式化”的人,都會暗自尋思,這是不是“人機”?
在工作以外,竇驍更加崇尚自由自在,堅持自己熱愛的戶外運動。從小父母就注重培養他獨立的性格,他喜歡像登山、騎摩托車這樣別人看起來很孤獨的運動。2016年,他與探險團隊一同騎摩托車穿越新西蘭,歷時三十天,共計5020公里,并以紀錄片的形式記錄這次冒險。竇驍曾經參加2024年第16屆中國杯帆船賽,并奪得冠軍。竇驍打算在今年繼續“干一票大的”,他的目標是要在一艘帆船上,“重走”海上絲綢之路,這個過程會有四個多月,期間吃喝拉撒都在船上。他依然會以紀錄片的形式記錄下這趟旅程。
竇驍在2024海帆賽中。圖源竇驍工作室。
“為什么絲綢之路這個比賽的周期這么長?”面對記者的提問,竇驍神情嚴肅的糾正,“這不是比賽,是航海,是在船上利用風動力前行的過程。”航海跟登山一樣,磨煉意志,要面對長時間的孤獨,竇驍對自己的要求是“活著就行“。“一個能夠享受孤獨的人,才是一個真正內心平靜,且擁有有趣靈魂的人。”
不打無準備之仗
對竇驍而言,每次塑造角色都是大限度地掏空自己,所以每拍完一部戲他都希望能夠到處走一走,去一些極具挑戰的環境中。他曾經在一個月的時間里玩了蹦極、高空跳傘、槳板、皮艇、山地自行車、徒步、飛蠅釣、復古飛行和海豚共游,九項戶外極限運動。戶外極限運動天生帶有一定的危險性。竇驍會盡可能將冒險變成可控范圍內的歷練,他充滿熱情但絕不盲目,比如登山過程中沒有練過攀巖,直接上去free solo(徒手攀巖)肯定不可行。登山得練體能,包括跑跑步,背著米上下樓,這其中跑多遠的步,背幾斤大米,上下樓幾層,都需要規劃,他不打無準備之仗。隨時準備著,是竇驍的底線,演戲的時候也是這樣,戲外他每個禮拜都會運動。拍電影《日月》的時候,每天開工都是跑著去,車只負責拉他的團隊。收工之后竇驍就光著膀子風雨無阻跑回酒店。
竇驍喜歡極限運動,每次都會做好準備。圖源竇驍工作室。
極限運動是一項技術型運動,雖然有風險,但竇驍做的是,通過技巧、裝備把風險降到最低,把它變成一件能完成的事。在他看來,每個人能量的補給方式不一樣,他以星座的角度分析,比如金牛座需要有一個穩固的后盾,穩定的工作、情感、社交圈,穩定了這些基礎之后再去闖蕩世界,但是根基不能動,不然金牛座會沒有安全感。但他是射手座,能量來自于自然,來自于不同邊緣科學的探索,這些會讓他覺得有自信,有底氣。“像你理解不了我為什么要在一條船上呆好幾個月,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一個逆境中去,明明可以每天有好吃的,但非要去海里抓魚吃,要逼迫自己。這就是因為我們獲取能量的方式不一樣。”而他的能量來源就是不確定,就是喜歡干這些別人沒干過的事。
采訪當日是北京過年后天氣最好的一天,陽光明媚,微風徐徐,樹木發芽。與萬物復蘇的萌芽狀態相比,竇驍更像是逆風中的樹,老樹盤根,在好天氣中茁壯,但也向往著狂風驟雨的捶打,根基牢固,隨風起舞,卻不動搖。
新京報記者 劉瑋
編輯 佟娜
校對 趙琳